美国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近日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明確表示,不會特赦目前正在服刑的FTX交易所聯合創始人Samuel Bankman-Fried(SBF)。SBF因欺詐和共謀罪被判 25 年 監禁,其父母此前被曝曾積極活動尋求赦免。
此舉與特朗普上任後特赦包括幣安創始人CZ、絲綢之路創始人Ross Ulbricht在內的其他加密行業關鍵人物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一決定不僅關乎個人,更被視為特朗普在推行其“加密友好”政策的同時,試圖與行業最嚴重的欺詐醜聞劃清界限,定義了其政治支持的“底線”。此舉向市場傳遞出一個複雜信號:監管寬容不等於對犯罪行為網開一面。
在近日一次長達兩小時的《紐約時報》專訪中,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被問及是否會考慮特赦一系列高知名度人物,其中包括因欺詐罪被判刑的FTX前首席執行官山姆·班克曼-弗里德。特朗普給出了清晰而直接的否定回答。這一表態,相當於對SBF家族及其團隊近幾個月來暗中推動的赦免努力,關上了最後一道可能的大門。
SBF的法律困境始於其一手創立的加密交易所FTX的驚天崩盤。2023年11月,陪審團裁定他犯有多項欺詐和共謀罪,罪名涉及挪用高達數十億美元的客戶資金。次年3月,他被判處25年監禁,目前其律師團隊正在就定罪和刑期提出上訴。據媒體報導,早在2025年1月,即特朗普上任後不久,SBF的父母——斯坦福大學法學院教授約瑟夫·班克曼和芭芭拉·弗里德——就開始透過接觸律師和可能與白宮有聯繫的人士,為兒子的赦免進行鋪墊和遊說。
然而,特朗普的此次表態讓這些努力化為泡影。值得注意的是,SBF與特朗普的政治光譜原本就格格不入。公開記錄顯示,在2020年大選期間,SBF曾是拜登競選活動的最大捐款人之一,捐贈了約520萬美元旨在擊敗特朗普。這段政治“前科”無疑為他的赦免申請增添了難以逾越的障礙。儘管近期SBF在由其朋友代為管理的X帳號上,曾稱讚特朗普特赦洪都拉斯前總統的舉動,試圖傳遞某種信號,但顯然未能改變結局。
特朗普對SBF的拒絕,絕非一時興起,其背後交織著精明的政治考量、個人好惡以及對加密行業形象的複雜管理。分析人士指出,這體現了特朗普在擁抱加密創新與劃清法律道德底線之間,試圖尋找一條清晰的“紅線”。
首先,從政治象徵意義上看,SBF案件已不僅僅是金融犯罪,它已成為全球範圍內加密貨幣行業欺詐、渎職和治理失敗的“標誌性符號”。特赦SBF將會釋放出一個極具破壞性的信號:即便犯下如此規模的罪行,只要身處加密行業,就可能獲得政治庇護。這不僅有損特朗普自稱的“法律與秩序”捍衛者形象,更可能激怒廣大因FTX崩盤而蒙受損失的普通選民和投資者,在政治上是極不明智的。
其次,特朗普的“加密友好”政策有其明確的戰略與選票導向。他在訪談中直言:“我因為支持加密貨幣而獲得了大量選票,而且我也開始喜歡它了。”他將加密行業的競爭上升到中美全球領導權爭奪的層面。這種支持聚焦於行業整體發展、創新環境和就業機會,而非庇護個別“害群之馬”。赦免CZ或Ulbricht等人,可以被解讀為糾正“過度監管”或“政治化起訴”;但赦免SBF,則會被普遍視為對赤裸裸盜取客戶資產行為的寬縱,二者性質截然不同。
再者,這反映了特朗普對加密行業內部“站隊”的微妙態度。他赦免的CZ、Ulbricht等人,雖觸犯法律,但在部分社區中帶有“對抗舊體系”的悲情色彩或技術原教旨主義光環。而SBF的形象則是一個利用行業熱潮進行傳統金融欺詐的“伪神”,其行為嚴重傷害了公眾對加密生態的信任基礎。切割SBF,有助於特朗普將自身支持的加密敘事,與這種破壞信任的行為區隔開來。
特朗普對SBF的拒絕,必須放在他上任以來一系列涉及加密行業的赦免行動背景下觀察。這種“選擇性赦免”清晰地勾勒出他的司法權衡邏輯。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對幣安創始人CZ 的特赦。CZ在承認違反反洗錢規定並支付天價罰款後,於2025年獲得了特朗普的赦免。白宮新聞秘書对此的解釋是,總統在行使憲法賦予的權力,並暗示CZ是“拜登政府加密貨幣戰爭”的受害者。這一特赦被廣泛視為特朗普向加密行業展示友好姿態的最強信號,旨在安撫全球最大的交易平台及其用戶群體。
更具爭議性的是對Ross Ulbricht的特赦。這位“絲綢之路”網站的創建者因毒品交易等罪名被判終身監禁,其案件在自由意志主義者和部分加密原生群體中擁有極高的關注度,認為判決過重。特朗普在2025年1月的赦免決定,儘管在社會層面引發巨大爭議,但無疑為他贏得了加密硬核社群中一批關鍵支持者的好感。
此外,加密貨幣衍生品交易所BitMEX的聯合創始人也獲得了寬大處理。這一連串動作表明,特朗普將特赦視為一種靈活的政治工具,用以獎勵“盟友”、糾正其認為的“司法不公”(尤其是發生在民主黨政府任內的起訴),並鞏固其在特定選民群體中的支持。然而,所有這些赦免都有一個潛在前提:相關罪行不涉及SBF案件那樣直接、大規模地侵害普通消費者資產。這條底線,特朗普選擇牢牢守住。
特朗普拒絕特赦SBF的決定,預計將對加密行業產生多層次、深遠的影響,促使市場參與者重新評估政治、法律與商業風險。
從監管與合規層面看,此舉向所有加密企業發出了一个明確警告:即使在“加密友好”的行政當局下,觸及挪用客戶資金、欺詐等核心金融犯罪紅線的行為,也絕不會被容忍。這可能會加速行業內部分化,促使主流機構更堅決地投入合規建設,與那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業務模式劃清界限。同時,這也可能讓國會在制定加密監管框架時,更有理由強調消費者資產保護的核心地位。
對於市場信心而言,這是一個矛盾的信息。短期看,與行業最大污點進行切割,有助於改善加密貨幣在傳統金融和公眾眼中的整體形象,傳遞出“行業正在清理門戶”的積極信號。但長遠看,它也提醒投資者,加密領域的政治風險依然存在且複雜,總統的偏好可以改變監管風向,但無法凌駕於基本的法律原則之上。依賴“政治救贖”而非堅實的商業道德和風控,是極其危險的。
最後,這起事件凸顯了加密行業日益卷入美國國內政治極化的現實。加密政策已成為兩黨角力的新戰場,而行業領袖的個人政治傾向和歷史行為,可能在關鍵時刻帶來意想不到的後果。SBF的案例表明,曾經的政治捐款記錄可能在需要政治寬恕時成為負資產。未來,如何與政治權力保持恰當距離,同時有效推動有利於行業發展的政策,將是所有加密企業必須謹慎處理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