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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們去相親，姑娘坐下第一句就是：“我欠了四十萬網貸。”
哥們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沒放下，說：“挺好，省得我擔心你有錢就變壞。”
姑娘愣了三秒，然後笑了，說你這人有點意思。吃完飯她主動買了單，說你現在可以走了，我不拖累你。哥們把發票拿過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四十萬，分五年，每月還多少。
第二周他們又見面了。姑娘帶來一張還款計劃表，每一期都算得清清楚楚。她說我是認真的，你要是反悔，現在可以走。
哥們把表格推回去，說：“我也跟你說個實話——我家拆遷分了八套房。我問你那些，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只圖我的錢。”
姑娘哭了。現在他們結婚了，她的網貸是他用房租還的。第一套房鑰匙交到她手上那天，她把他當初寫的發票從錢包裡抽出來，背面多了一行字：還清日，白頭時。

他追她的时候，说喜欢她素顏，喜歡她不化妝、不打扮、不亂花錢。他說這樣的女生適合結婚。
她信了。三年沒買過一支口紅，沒燙過一次頭髮，跟他擠在出租屋裡，工資全交，家務全包。她第一次跟他回家過年，他媽拉著她的手說，我們家兒子能找到你，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她感動得差點哭了，覺得這三年的苦全值了。
後來他在公司升了職，開始嫌她不會穿衣服，嫌她不懂應酬，嫌她帶出去沒面子。分手那天他說了一句讓她記到現在的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個男人願意要你。
她沒哭。她搬出去以後，花了三個月工資，買了一整套化妝品，報了瑜伽班，燙了頭髮。她穿著新裙子站在鏡子前面，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麼好看。她不是不會漂亮，是把漂亮的預算全給了他。
上個月他在商場碰見她，差點沒認出來。她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臉上是他從沒見過的笑。那個男人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笑出了聲，然後抬頭看見了他。她的笑容沒收，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去，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了很遠。晚上他給她發了條消息，說她變了。她回了一句話，就一句：我什麼都沒變，只是把給你那三年還給了自己。

我媽跟隔壁老黃的事，全村老少都等著看我們家破人亡。
老黃是個鰥夫，在鎮上修電動車，老婆死了十幾年，家裡就三個閨女，最小的那個都生了二胎。誰都想不到，我媽會跟這麼個人搞到一起。
那天半夜兩點。我爸出車提前回來，拧開臥室門，空的。他那輛開了十二年的五菱宏光還沒熄火，引擎哒哒哒地響，他坐在駕駛座上抽完了半包紅塔山。然後他鎖好車，摸出座位底下那根鋼管，往河對岸走。我爸開了二十年貨車，脾氣又犟又硬，從來不吃虧。他在老黃家後牆根蹲到天亮，聽見屋裡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手裡的鋼管捏得手背全是白印。
我爸沒踹門。他繞到前面，把老黃的三輛待修電動車全砸了，電瓶抠出來扔進河裡。第二天我媽自己提著箱子搬到了老黃家，當天晚上，她就把我爸的電話通通拉黑，一口氣清乾淨。
誰都以為這就是結局了。我媽跟人跑了，我爸要跳腳。可他硬是一聲沒吭，照常出車跑長途，隔半個月回來歇兩天。有人問他你媳婦呢，他說回老家了。
過了有大半年，老黃出事了。雨天路滑，他騎著電動車栽進溝裡，摔斷了腿。鎮衛生院不敢收，連夜往縣醫院送，前前後後住了不少天，回來以後就只能拄拐杖。我爸照常出車。又過了些天，有人看見我媽推著老黃在村口曬太陽。
後來聽說老黃的康復全靠我媽，後來又聽說老黃能扔拐杖自己走了。我爸當時在換輪胎，扳手拧到一半，停了一下，問那人走得好不好。那人說走得挺好的，就是慢，還是一瘸一拐，還是不利索。我爸又拧了一圈扳手，那頭螺絲有點滑牙，拧

中午在麥當勞，旁邊一個大爺站在自助點餐螢幕前面，手指頭抬起來又放下，來來回回好幾次。
一個三十多歲的店員看見了，沒問“要幫忙嗎”，也沒有伸手替他點。他走過去，彎下腰，指著螢幕右下角說：“大爺，您看這兒，有一個‘慢慢點’模式。點一下，它就不催您了。”
大爺愣了一下，把手指放在那個按鈕上。螢幕彈出一個提示：您可以慢慢選，不著急。
大爺笑了，說這個東西還挺懂事。店員說不是它懂事，是設計它的人懂事。然後他轉身去收拾桌子，大爺站在螢幕前面，一個菜一個菜地慢慢翻，像在翻一本新菜譜。我端著托盤坐在旁邊，忽然覺得那個螢幕好像真的沒那麼冷了。

帮领导背锅被全公司通报批评那天，我在工位上坐了一下午。
通报文件上写的是我“未经审批擅自修改核心数据”，但那个数据库的root密码只有一个人知道——技术总监。他站在我旁边，拍了拍我肩膀，说年轻人犯错很正常，下次注意。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反驳没用。他让我改的那封邮件我已经删了，上的审批记录被他撤回，他打电话跟我说“改一下，口头授权”的那通电话，我没录音。我以为我什么都没留下。
直到我想起来，他让我改数据那天，我刚好在加班，公司要求加班必须提加班申请。我在加班申请单的“工作内容”一栏里，随手填了一句话：修改数据库XX表XX字段，将数值从A改为B。下面还有一行字，是他审批通过时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戳和账号——
我把那张加班申请单的截图打印出来，放在人事部的桌上，说这不是我擅自修改的，这是加班，加班内容是王总审批的。人事看了一眼，把通报撤了。那张通报在公示栏里贴了三天，撤下来的时候把旁边那张公司价值观海报的角撕掉了半个字。海报上原来写的是“誠實守信”，现在只剩下“誠實守”。我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拍，但我知道有人拍了。

公司裁員的消息還沒正式公布，小道消息已經在茶水間傳了三天。
00後在群裡甩了個仲裁攻略，附了句“n+1怎么算自己拿不准的私我”，然後該幹嘛幹嘛。95後開始刷招聘軟體，悄悄把簡歷設成“在職-暫不考慮”，但每隔半小時點進去看一次瀏覽量。90後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手裡的活沒停，但一個字也打不進去。
我問他怎麼不走。他說等HR找他談。我說你自己不會去問。他說不問，問了就被動，等他們來談還能多要半個月賠償。他今年剛滿三十四，女兒兩歲，上個月剛報完早教班。
上週裁員名單下來了，沒有他。他把那張早教班的續費單從抽屜裡翻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問他高興嗎。他說高興，但簡歷沒刪。他說不是想跳，是怕哪天被優化了，連推送都沒了。

同事讓我幫他做PPT，說他今晚要陪女朋友，我拒絕了。旁邊工位的老王探過頭來，說了一句讓我血壓直接拉滿的話：“幫他做一下怎麼了，又不會耽誤你多長時間。”
老王把自己的筆記本推過去，說我這有現成的模板，你自己改改就行。那同事接過來看了一眼，直接按了刪除鍵，說這模板太醜了，我不要。
老王臉都綠了，衝過去搶電腦，回收站裡已經空了。
那一刻，我的心情，真的，太謝了。但凡少了任何一個環節，我今天心情都不會這麼開心。

我前同事被裁后，发明了一套合法但能把HR气到发抖的騷操作。
他被裁那天，HR让他签离职协议，他看了一眼条款，说“我再看看”。回去以后他把过去三年所有的加班记录、调休申请、周末被@的群消息全部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厚度堪比硕士论文。第二天他去公司，没闹，没吵，把那份装订好的加班记录放在HR桌上，说了一句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的话：我不要赔偿，我申请补休。
HR愣了一下，说你这个已经离职了，不能补休。他把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翻出来，指着其中一段说：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他说这条法律的意思是，补休是首选，加班费是其次。你们从来没问我要不要补休，直接给我加班费。现在我要补休。我算过了，三年累计加班一千二百小时，折合一百五十个工作日。从现在开始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不离职，我休假。工资照发，五险一金照交。
HR脸白了。法务部翻了三天劳动法，发现他说的竟然成立。公司最后赔了他一笔钱，签了保密协议。他拿这笔钱开了个工作室，专门帮被裁的人算加班。工作室门口贴着一句话：你不是被裁，你只是还没休完假。
上个月有个被裁的年轻人问他，说公司威胁他，要是敢仲裁就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他说你让他们威胁，然后把他那份装订成册的加班记录复印件递过去，说你现在手里不是一份加班记录，是一份休假申请表。你不是在跟他们打架，你是在告诉他们——法律给了你一条他们从来没告诉你存在的路。

前幾天路過學校旁邊那家七天，發現招牌拆了，換成了一家自習室。
我以前在這家酒店前台干過半年。那是2014年，周末晚上的鐘點房要靠搶。來的全是附近大學的情侶，身份證學生證一起遞，有些姑娘還在打電話跟室友說晚上查寝幫我答到。
去年這家店倒閉了。不是被查，是沒人來了。我查了一下，今年全國酒店空置率超過了11%，每間房收入跌了近一成。
那群當年搶鐘點房的大學生，現在都三十出頭了。他們不是沒錢開房，是不開。前段時間看到一份調查，說已婚人群裡，95後男性去年一整年沒有性生活的比例接近15%，比他們父輩高了將近一倍。學歷越高，頻率越低。研究生畢業的男性，每週還能保持一次以上的，不到三成。
我把那張調查結果截圖發給大學室友。他隔了很久才回了六個字：太累了，不想了。
他在大廠上班，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一點到家。房貸還剩二十五年。他老婆也是我們同學，現在睡在臥室，他睡在書房。他跟我說，上次是什麼時候我都忘了，就覺得床太軟，睡不踏實。
書房隔壁那棟樓，就是我們以前排過隊的七天。現在亮著自習室的冷光燈，隔著一層窗簾，看得見學生趴在做題。他偶爾失眠，站在窗口看一會兒，說那次排隊等房時她還在背英語單詞，他笑她出來開房還帶單詞本。後來他們就沒再開過房。他用手機備忘錄寫過一段話：以前排隊等房，現在排隊等天亮。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第二天早上繼續開會。書房隔壁又有學生在刷題。那棟曾是排

入職第三天，部門總監把我叫進辦公室，說上週五丟了一個標書，有人看見我下班最後走。
我說我沒有。他說監控壞了，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最後走。我說我在改方案。
他說誰證明。我說沒人。他說那你就是偷了。
我看著他。然後說，標書多少錢。他說這不是錢的事。我說你報個數。
他說你賠得起嗎。我從口袋裡掏出工牌，放在他桌上，說，我賠不起，但我可以辭職。你把你剛才那句話寫在我的離職證明上——因盜竊標書被開除。你敢寫，我就認。
他愣了一下，說你這什麼態度。我說你不是要個賊嗎，我給你一個。但我告訴你，標書不是我偷的。你現在可以寫，我不走。
他沒寫。我把工牌拿起來，掛回脖子上，走出辦公室。整層樓都在看。
我坐回工位，把辭職信模板刪掉，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寫著：關於上週五標書去向的內部調查申請。第一行是：請調取部門總監上週五下班后一小時的辦公室門禁記錄。
郵件發出去那天，總監辦公室的百葉窗拉下來了。後來聽說他那天晚上回來過，是回來拿忘在抽屜裡的私章。標書沒丟，是他把它鎖在自己櫃子裡，忘了。
他後來在全員大會上說這是誤會。我沒抬頭。我在文檔裡又加了一行：誤會不需要解釋，但解釋以後，請把私章還回公司保險櫃。
現在我還在那家公司。工牌沒換，還是入職那天拍的。那張“解釋一下為什麼最後走”的離職證明，我最後還沒拿到。但總監的私章從那天起再也沒在他個人抽屜裡出現過。

我丈夫出車禍那天，社保卡裡餘額不夠，醫院說先交五萬才能進ICU。
我借遍了所有人。他躺在急診室走廊的擔架上，旁邊是一個垃圾桶，桶裡堆滿了別人丟掉的口罩。我蹲在他旁邊，握著他的手，他手還有溫度。護士過來量了一次血壓就走了，說等床位。
第五天，醫生把我叫進辦公室。他說你丈夫現在是深度昏迷，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沒有自主呼吸。除了心跳，什麼都沒有。他可能已經是腦死亡了，繼續維持下去沒有意義。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表情裡找到一點點安慰，但我只看到疲憊。他不像是在騙我，他只是不想再管了。
我沒有同意。他的家人從老家趕來了。他爸蹲在走廊盡頭，抽了兩根煙。站起來跟我說，家裡還有他弟弟要供大學。我沒說話。他媽低著頭，指甲在膝蓋上劃來劃去。他弟弟站在窗邊，一直盯著窗外的停車場。
過了很久，他爸又進來了。這次沒說話，只是把一張折成小塊的繳費單放在床邊，壓了一下，就走出去了。他弟弟在窗邊突然大聲說了句對不起，跑出門去，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下樓聲。
第十天，主任帶著幾個醫生來查房。主任翻完病歷，對主治說了一句話，他以為我沒聽見，但我就站在他身後不到兩米。他說這個病人社保額度快用完了，再拖下去科室這季度均費肯定超標。
那天晚上我趴在丈夫床頭睡著了。夢裡他還是好的，在廚房給我熱牛奶，我聞到牛奶的味道，醒了。他躺在那裡，眼睛閉著，呼吸機還在響。我握著他的手，他的拇指動了一下。我以為是他動了，但護士說可能是肌肉抽搐。

我老婆失業那年，瞞著我借了筆網貸去報理財課。
她刷到短視頻裡那個光頭金鏈子的“財商導師”，說傻瓜才存錢，聰明人都靠錢生錢。她信了，跟著聽了半個月網課，老師天天在群裡曬買房買車的截圖，學員排著隊叫師父。她借了兩萬塊，買了進階課會員。
我問她這老師靠譜嗎。她說群裡幾百號人都在賺，就你還上班。我說那你賺了多少。她低著頭說上個月提現三百塊。
後來又續了兩萬八，是老師親自打電話推薦的，说你這個班要升到合夥人級別才能見到真東西。她已經見過了，是那個老師站在一輛瑪莎拉蒂旁邊，手裡舉著學員的付款截圖，喊誰是最強王者。她跟我說她在車上，那輛瑪莎拉蒂是租的。她沒下車。
我替她還了那筆債，沒離。不是不恨，是欠銀行那筆錢沒法跟她分開算。我現在還了快一年，每還一筆我就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她問我記什麼，我說帳單。我沒告訴她，那筆帳單的最後一行是：還清就離。
上週她刷到一條新聞，那個金鏈子被抓了，詐騙金額好幾個億。她坐在我邊上，把新聞轉給我，说這個人終於被抓了。我說嗯。她說你當初怎麼不攔我。我說我攔了，你說我格局小。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問我備忘錄裡到底記了什麼。我把手機遞給她，她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行。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說：這句話你能不能刪了。我說不能。因為這是我替你還的，不是替你花的。這筆債最後還剩下三個月。她還沒告訴我她打算怎麼還。

高鐵上，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讓我把座位讓給她媽。我說我買了票的。她盯著我，說了一句讓整節車廂都安靜下來的話：你以後也會老的，等你老了站不動，別人也不讓你。
我旁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剛考上大學。他站起來說阿姨你坐我這兒。她沒坐。她把她媽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我說：你看人家小孩比你懂事多了。
那男孩尷尬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抱著書包。我站起來把他按回座位，然後轉過去對著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我說：他比你懂事，所以他不配把座位讓給你。從你剛才說那句話開始，你就不配替他教育任何一個人。
她盯著我，嘴張了兩次，沒說話，她媽在旁邊拽她胳膊。我把耳機戴上，沒再回頭。那男生小聲說姐，其實我可以站的。我說你可以站，但不是因為她媽腿疼，是因為你自己想站。
他後來還是站了。但不是讓給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是讓給一個從保定上車的老大爺。老大爺也是站站就下了，但他把那包被撕破的鐵板魷魚絲一直分到乘務員來收拾。男生在座位上坐著，嘴裡嚼著最後一根，問我她不配的到底是什麼。我說她不配動你剛才站起來的那一步。她沒有把你還給你自己。

他追我那会儿，硬得跟铁一样。我随口说想吃城东那家馄饨，他骑四十分钟电动车去买，送到我家楼下还冒着热气。我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他说你值得。
后来他软了。不是身体软，是心软的那块死了。我生日他忘了，说在开会。我发烧三十九度，他说多喝热水。我问他你还爱我吗，他说你怎么这么敏感。
我以为他只是累了。直到我在他手机上看到另一碗馄饨——不是城东的，是隔壁城市的。他开车两百公里去送，送到楼下还拍了张照片。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发现他换了车。不是那辆电动车了。是一辆我从来没坐过的保时捷。
他在她面前还硬着。不是身体硬，是心软的那块还没被磨掉。就像当年对我一样。
我没有闹。我把他当年送我那碗馄饨的包装袋翻出来，压在枕头底下。今天是他生日。他给她买了一个蛋糕，我给他买了一个骨灰盒。空的。放在他车顶上，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以后不用再硬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个温柔。

高鐵上，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讓我把座位讓給她媽。我說我買了票的。她盯著我，说了一句让整节车厢都安静下来的话：你以后也会老的，等你老了站不动，别人也不让你。
我旁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刚考上大学。他站起来说阿姨你坐我这儿。她没坐。她把她妈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我说：你看人家小孩比你懂事多了。
那男孩尷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抱着书包。我站起来把他按回座位，然后转过去对着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我说：他比你懂事，所以他不配把座位让给你。从你刚才说那句话开始，你就不配替他教育任何一个人。
她盯着我，嘴张了两次，没说话，她妈在旁边拽她胳膊。我把耳机戴上，没再回头。那男生小声说姐，其实我可以站的。我说你可以站，但不是因为她妈腿疼，是因为你自己想站。
他后来还是站了。但不是让给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是让给一个从保定上车的老大爷。老大爷也是站站就下了，但他把那包被撕破的铁板鱿鱼丝一直分到乘务员来收拾。男生在座位上坐着，嘴里嚼着最后一根，问我她不配的到底是什么。我说她不配动你刚才站起来的那一步。她没有把你还给你自己。

我俩吵架那天，她把感冒药落在我车上了。
我追到药店門口，聽見她正跟一個男人打電話。語氣黏糊得像剛從糖罐子裡撈出來，那種聲音我在她身上從來沒聽見過。她說藥買了，你別來接我，我自己打車回去。
掛了電話轉身撞上我，臉刷白。
我把藥遞給她。說這個牌子不好，我給你換了另外一種。她接過去沒說話。我問，那人是誰。她說是同事。我說你用我的車、我的油、我的周末，去給另一個男人買感冒藥，然後他讓你自己打車回去。
她沒說話。我說你們倆這段關係最大的障礙不是我，是他連一盒感冒藥都不敢來拿。你連一句實話都不敢說。
我把手機掏出來，翻到婚禮公司昨天發的尾款確認函，截圖，點開她的聊天框，發過去。我說這趟回來我本來想跟你商量婚禮的花。現在不用了。
第二天把退款截圖發給她，附了一句：藥費不用還了。這盒感冒藥算我送他的。天氣乾燥，讓他多喝熱水。

二十年前你教我寫程式，二十年後我教你活下來。
那年我剛入職，組長姓吳，東北人。他教我寫第一行C++，我編譯報錯十三次，他就在我螢幕前站了十三次。
後來公司空降了個VP，要砍我們的項目。吳組在會議室裡跟VP拍桌子，說這項目是他從零帶出來的。
VP說你是帶了幾年，但你現在不值這個價了。吳組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說那我走，讓他們留。
他走那天只抱走了一個紙箱，裡面是一本翻爛了的TCP/IP詳解，還有一個搪瓷缸。
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他上車，他沒回頭。
後來我跳槽去了另一家獨角獸，帶了一個團隊，核心程式碼全是吳組當年教的那些。
再後來公司被收購，我被裁了。那天我站在大樓門口，抱著一個紙箱，裡面有我翻爛了的《人月神話》。
一個年輕人追出來，說，哥，你教我的那個算法，我現在還在用。
他叫小陳，是我帶過的實習生。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是一行Offer連結，還有一句話：來我這，我長大了。
我抱著那個紙箱坐上車，車窗外面是大樓門口那個永遠修不好的旋轉門。
我突然想起吳組當年上車的時候，原來他不是沒回頭。是我沒追上。

公司新來的VP第一次開會，當眾點名我：「你這半年績效最差，你覺得自己還有救嗎？」
我沒說話。他繼續：「你要是沒救，趁早把工位騰出來。」
會議室安靜得只剩空調聲。我打開筆記本，把一份文件投影到螢幕上。那是過去三年我替公司打贏的七場仲裁，每一場都在最後一天才拿到賠償。VP盯著螢幕，臉慢慢白了。
我說：「你剛才說的那半年，我去你們部門替你們擦屁股了。你們去年裁了一批孕婦，今年年初裁了一批試用期沒過的殘疾人。每裁一個人，就讓我去善後。我現在手裡還有三份沒結案的仲裁，原告是誰你不知道，但被告是這家公司。你要我現在騰工位，可以。我把這三份仲裁同時推進，開庭那天你坐在被告席上，我就把工位騰乾淨。」
VP把筆放下了。整層樓的人都在看我。我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說了最後一句話：「績效最差的人，是替公司打官司最多的人。你剛才那句話，要不要收回去。」
他沒說話。
第二天HR發全員郵件，新VP調離原崗。他工位上那杯剛泡的茶還在冒熱氣，人已經不在樓裡了。

日本和中國的性愛觀念差異
🇯🇵 日本
・生育的手段
・性的話題＝骯髒
・不認真溝通
・“累了”是拒絕的理由
・沒有性愛也沒辦法
・拒絕的一方和主動的一方都感到痛苦
・明明是夫妻卻回避尷尬的氣氛
・忙碌中不知不覺就不再親密
…就這樣變成無性生活
🇨🇳 中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