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ucas Shin，來源：Artemis，編譯：Shaw 金色財經

概要

• 到 2030 年，智慧代理（AI Agents） 將成為人們使用網際網路的主要方式。

• 全新的代理型網路需要配套的新型支付通道、貨幣體系與基礎組件。

• 價值將集中在三大層級：介面層，掌控使用者互動的主體；支付層，介入資金流轉的主體；算力與託管層，運營基礎設施的主體

• 長尾端的智慧代理商業活動，將依託開放協議運行。

我們先來描繪一幅情境。

時間是 2030 年。你 24 歲，住在佛蒙特州伯靈頓，熱愛投資 —— 主要配置美股，也會在 Kalshi 上參與一些加密貨幣和預測市場交易。兩個月前，你兼職創辦了一家金融科技諮詢公司。

有些日子，就像今天，開場總是很突然。

嗡——

手機鈴聲把你驚醒，像一盆冷水潑在臉上。是你的私人智慧代理 Nexus 發來訊息：

早安，喬。我在夜間完成了以下工作 ——

投資組合更新：夜間減持 $WMT 持倉 15%。衛星數據顯示門店客流量下降，且財報情緒轉向看空，已交叉驗證。

行程更新：今日下午已預約 3 場會議，簡報已釘入會議筆記。

開支最佳化：找到新的雲端伺服器服務商 —— 效能相當，年費從 840 美元降至 290 美元。可隨時遷移。

總花費：0.67 美元

你睡覺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1. Nexus 派出了一個研究子代理，花費 0.24 美元，在夜間調取了 40 家不同資料提供商的資訊，將沃爾瑪最新財報電話會議內容與全美門店停車場衛星影像進行比對，更新了你的投資邏輯。當衛星數據顯示沃爾瑪客流量下滑時，你的投資組合代理對照了 Kalshi 的財報情緒市場，確認看空訊號，並在你醒來前完成了減倉。四年前，這類交易策略還只是城堡證券（Citadel）和少數量化基金的專屬領域，它們要為衛星影像訂閱支付數百萬美元。即便一台每年 3 萬美元的彭博終端也無法覆蓋全部資訊 —— 你還得單獨訂閱衛星影像、另類數據，並花費數小時整合分析。而現在，佛蒙特州一名 24 歲的年輕人，能以不到一杯咖啡的成本，取得和城堡證券量化分析師同等的資訊優勢。

2. Nexus 的銷售子代理篩選出 200 個符合你目標客戶肖像的線索 —— 美國東南部 B 輪及之後、尚未使用數據服務商的金融科技公司，並以每條 0.002 美元的成本完成資訊補全；調用的介面由另一個代理開發並上架在開放市場。它篩選出 3 個意向最高的線索，隨即聯絡對方的行程代理，協商會議時間。每場會談前，它調取潛在客戶的畢業院校、共同人脈、公司新聞與融資歷史，並為你整理一頁式簡報，釘在會議筆記中。僅線索資訊補全這一項，若透過 SaaS 訂閱，每個帳號每月就要花費 200 美元。

3. Nexus 的營運子代理將你的諮詢網站與 6 家伺服器服務商進行了對比測試：Vercel、Render、Railway、Fly.io、Netlify 和 Cloudflare。它以極低的成本調用各服務商的試用 API 介面，部署測試環境，量測延遲、可用性與吞吐量。最終 Railway 以三分之一的成本實現了同等效能。Nexus 透過 Railway 的定價代理談妥月費，在新伺服器上搭建了網站鏡像，並完成全套測試，確保運行正常。**如果沒有代理，這至少需要一週時間：上網搜尋、詢價溝通，還要經歷令人焦慮的手動遷移。**你只需向 Nexus 確認執行即可。

你的代理完成了這一切，只花了 0.67 美元。

現在，把這個情境乘上全球每一位知識工作者、每一家企業、每一個正在運行的智慧代理。

嗡——

Nexus：餘額不足，剩餘 1.87 美元。

你像上週一樣，透過蘋果支付綁定的信用卡充值 5 美元，然後繼續刷牙。在底層，這 5 美元會從信用卡兌換為穩定幣 —— 但你完全看不到錢包，不用考慮入金，也完全不用接觸區塊鏈。

這就是機器經濟的一瞥 —— 一個全新的商業情境，AI 代理會持續為人類從未付費過的事物花錢，交易規模與速度遠超人類商業的範疇。可以想像，每天會產生數十億筆交易。

但今天的網際網路，還沒有準備好支撐這一切。

目前的網際網路是為人類設計的。它透過限流、驗證碼、API 金鑰過濾非人類行為，並依靠廣告向人類使用者變現。然而，隨著自主代理的大量出現，這套商業模式將徹底失效。

流量暴增，有效關注銳減。

長期靠廣告收入補貼的網路伺服器，將面臨數量級提升的請求，而這些請求來源永遠不會被廣告影響。

代理支付天然解決了這個問題，小額支付將成為存取權限的鑰匙。

付費爬取、付費存取、付費使用。

那些搭建出最終被代理廣泛採用的基礎設施的公司，將捕獲我們這一代人所能見到的最大新增經濟活動池。現有巨頭已在搶占卡位，但機器經濟也將孕育屬於自己的新巨頭。上一輪新網際網路浪潮誕生了 Google、Amazon、Facebook、PayPal 和 Salesforce。

智慧代理型網際網路時代，即將到來。

市場規模展望

到 2030 年，絕大多數網路互動將不再透過瀏覽器完成。我們的智慧代理會代為瀏覽、測試、協商，組建子代理團隊，並執行交易。它們完成的每一項任務，都會產生一連串小額支付。這些單次使用成本看似是新增支出，但實際上是在替代成本高得多的工具與人力。可用工具越先進，代理表現就越好，我們也會賦予它們更高的自主權限。

需求與普及速度

我們來做個粗略估算。

前文案例中，喬的代理完成數百筆交易僅花費 0.67 美元。如果將這一規模擴展到一家 500 人的中型企業 —— 每位員工配備個人代理，再加上銷售、財務、法務、營運等部門的數百個共享代理 —— 每天輕鬆產生 10 萬筆由代理發起的交易。

全球知識工作者超過 10 億，其中 88% 已在工作中使用 AI，需求端體量巨大且持續成長。但目前，這類使用大多侷限於基礎任務，如網路搜尋、文件摘要或郵件撰寫。全面轉向智慧代理的變革尚未到來，但一旦啟動，速度會極快。

Instagram 用 30 個月達到 1 億用戶，TikTok 用 9 個月，而 ChatGPT 僅用 2 個月（路透社 / 瑞銀數據）。ChatGPT 快速普及的原因之一，是對話介面早已為人熟知，且無需學習新軟體、不必改變使用習慣 —— 你只需描述需求，代理就會設法完成。

唯一的障礙是信任，而信任建立的速度遠超人們預期。目前 Claude Code 已貢獻 GitHub 上全部公共程式碼提交量的 4%（每日超過 13.5 萬次），按目前增速估計，2026 年底將突破 20%。這意味著 13 個月內實現了 42896 倍成長。開發者們僅用一年多時間，就從懷疑轉向大規模將生產級程式碼交由 AI 完成。

隨著模型變得更加聰明、介面愈發簡潔，且越來越多的技術複雜度被抽象地隱藏，我認為智慧代理的普及速度將會進一步加快。

到 2030 年，即便只有 60% 的知識工作者使用代理，日均花費 3 至 5 美元（這已是保守估計 —— 要知道，喬在早餐前完成三項任務僅花費 0.67 美元），僅個人端的代理交易規模就將達到每年 8000 億至 1.4 兆美元。

企業市場

Dragonfly 的羅比・彼得森在文章中指出，商用智慧代理是 SaaS 模式的合理演進方向。我對此深表認同。它們不再只是輔助工作流程，而是會徹底取代既有流程。正如如今超過 95% 的軟體支出來自企業與政府機構，企業端的智慧代理使用量與支出規模，很可能將遠遠超過個人市場。

我們已在見證這場變革。Klarna 用內部 AI 系統取代了 Salesforce，節省了約 200 萬美元。ZoomInfo 打造了 AI 代理取代其交易審批部門，每年節省超過 100 萬美元。這些只是單一工作流程被代理化、從而省下數百萬成本的早期案例。每家企業在銷售、財務、法務、營運與研發部門都有數百個此類流程。一旦智慧代理在全公司範圍內部署，相關支出規模將極為驚人。

人人都可以成為商家

隨著程式碼代理大幅降低開發成本，網際網路商家的準入門檻正趨近於零。一位擅長場地篩選的婚禮策劃師，可以把最優工作流程打包出售。拉各斯的一名獨立開發者，能開發一個垂直領域 API，並在數小時內開始從全球各地的代理身上賺取收入。你只需要具備專業知識，透過提示詞生成一個 API 介面，就可以開始收款。

但如果代理開始向其他代理銷售服務，會發生什麼？

假設先前提到的喬想切入一個新領域：美國中西部擁有老舊支付基礎設施的中型醫療企業。如果他的代理從零開始推理完成，代幣成本會迅速累積：

• 篩選 200 家符合特定肖像的公司（推理 + API 呼叫）：約 50 萬代幣

• 完善每條線索資訊（技術棧、融資、招聘數據）：200 條線索 × 約 5000 代幣 = 100 萬代幣

• 鎖定核心客戶的決策人：約 20 萬代幣

• 透過意向訊號打分（招聘節奏、合約週期）：約 30 萬代幣

• 調研每位決策人背景：20 條線索 × 約 1 萬代幣 = 20 萬代幣

• 撰寫客製化觸達文案：20 條線索 × 約 3000 代幣 = 6 萬代幣

總計約 230 萬代幣，按使用 Opus 4.6 這類最前沿模型計算，成本在 8～15 美元之間。

等等，喬的銷售子代理之前做類似流程不是只花了幾分錢嗎？

沒錯。因為大部分步驟早已被其他代理解決。線索補全、意向打分、行程安排，在開放市場上都有打包好的介面，價格僅為零點零幾分美元。

**這種模式創造了全新的商業情境。市場的供給端將雙向成長：人類構建服務，同時代理也在構建服務。**一個代理解決的高代幣消耗問題，可以變成後續所有代理都能使用的廉價工具。在這樣的世界裡，代理可以把自己的經驗沉澱為工作流程並出售給其他代理，以此補貼自身運行成本。

每一次範式轉移都會催生新商家。Shopify 賦能了電商賣家，Stripe 賦能了線上企業，而機器經濟，將賦能即興開發者與自主智慧代理。

現實審視

那麼，我們距離真正的智慧代理商業化交易還有多遠？

我所在的 Artemis 團隊一直在追蹤兩大主流代理支付協議的進展：Coinbase 開源的 x402 協議，以及 Stripe 與 Tempo 共同推出的機器支付協議（MPP）。簡單來說，這兩類協議的目標完全一致：讓使用者或代理在單次網路請求中，就能為任意網路服務付費（例如資料、網頁爬取、模型推理或其他 API 服務），省去註冊帳號、API 金鑰、帳單結算等繁瑣流程。

目前仍處於早期階段。

2025 年底的 x402 協議交易量，受到模因幣炒作與排行榜刷量行為的虛高影響。上圖為經過專有演算法過濾虛假交易後，調整得出的「真實」交易活躍度。剔除掉虛假交易與模因幣炒作帶來的噪音後，可以明顯看出，代理經濟尚未真正到來。當前大部分活動只是開發者在測試付費 API 與 AI 工具，而非真正的代理經濟體在運轉。

在這一模式真正爆發前，有兩大核心問題亟待解決：

1. 供給端尚未成型：能讓代理產生真實付費意願的實用 API 介面數量嚴重不足。

2. 缺乏成熟的發現與聚合層：即便存在高價值介面，代理目前也沒有可靠途徑去發現它們。

由於整個生態仍在發展中，以交易量作為核心衡量指標還為時過早。更合理的觀測指標是供給端的成長情況，也就是面向代理提供服務的商家數量。我們將這類商家統稱為服務提供方。

上圖顯示符合標準的服務提供方（賣家）數量隨時間的累計變化。符合標準的賣家需滿足：完成兩筆以上「真實」交易，且至少擁有兩名獨立買家。去年 10 月，這一數字還不足 100，而如今已超過 4000 家。我預計這一增速還將加快，主要受三大趨勢推動：

1. 人工智慧正在降低數位產品的創作門檻（如前文所述），這意味著更多人和 AI 代理將成為商家。

2. 全新服務將以代理優先為設計理念。代理正成為核心客戶，為它們打造的產品形態也將截然不同：用 API 取代網頁，用即時接入取代註冊流程，用按需付費取代訂閱制。

3. 既有服務商將被迫轉型。隨著越來越多使用者透過 AI 介面互動，而非手動瀏覽網頁，依賴廣告的商業模式將徹底失效，因為沒有可供變現的人類使用者注意力。企業將別無選擇，只能對內容和服務直接收費。

這些力量將形成正向飛輪，供需兩端相互放大，最終點燃整個代理經濟。

行業格局

代理交易生態架構正快速成形。大量新創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湧現，聚焦於解決該架構中的每一個空白環節；同時，金融科技與軟體服務（SaaS）領域的成長型企業，也在向原生代理交易轉型。過去十二個月裡，幾乎所有主流支付巨頭與人工智慧實驗室，均已推出或宣布了代理交易相關協議。

我們已梳理出覆蓋五大層級的 170 多家企業：互動介面、智慧代理、帳戶體系、支付設施、人工智慧引擎。此處精簡至約 80 家核心機構：

我們從上至下逐層拆解。

介面層

介面層最貼近使用者，負責將使用者意圖（需求）導向所需的工具或服務（供給）。誰能定義智慧代理發現、評估與選擇服務的方式，誰就對下方所有層級擁有巨大的主導權。我們將重點關注該層級中最重要的兩大類別：

使用者介面

這是多數人與智慧代理直接互動的入口。蘋果、谷歌、OpenAI、Anthropic、xAI 以及 Perplexity 都在打造這類互動介面，其形態正快速跳脫單純的聊天模式。語音助手、桌面端助手、嵌入式副駕、瀏覽器代理等新形式不斷湧現，貼近使用者的真實使用情境。成為使用者預設 AI 介面的平台，將成為代理發起所有交易的起點，這條賽道的勝出者將獲得額外的巨大優勢。

人工智慧實驗室早已爬取並訓練了整個網際網路的資料，如今剩餘最優質的訓練資料便是人類的引導回饋。每當你接受或拒絕一則回覆、做出修正，或是向 Claude、ChatGPT 提供偏好資訊時，你所使用的互動介面都會捕獲這些資料，用於售賣或模型訓練。掌控介面，就等於掌控了能夠最佳化使用者體驗與模型本身的回饋閉環。這也是 Anthropic 推出 Claude Code、谷歌收購 Windsurf、OpenAI 試圖收購 Cursor 的原因。一旦你的代理累積了關於你的偏好、工作流程與常用工具的上下文資訊，使用者的遷移成本將變得極高。

服務發現

當喬的代理需要線索補全介面或衛星資料服務商時，它該如何找到合適的服務？這或許是整個生態架構中尚未解決的最大難題。目前的解決方案大多是硬編碼的工具清單或精選式服務市集。各大平台已在搭建自有體系：OpenAI 與 Stripe 推出了 ACP，谷歌與 Shopify 推出了 UCP，Visa 則推出了 TAP。這些本質上都是商戶目錄，需要平台與商戶雙方主動接入才能生效。這類模式在一般情境下表現良好，但隨著數位服務的建立與銷售門檻大幅降低，大量小眾、高度客製化的應用將會湧現，而精選模式無法滿足這些長尾需求。

以 Coinbase、Merit Systems、Orthogonal、Sapiom 為代表的企業正在建構開放式替代方案；它們打造聚合器與底層設施，讓代理在運行時即可自主查找並付費使用服務，無需事先整合或達成商業合作。隨著供給端（即網路資源）呈指數級成長，這個問題的解決難度極大。但誰能攻克排序與推薦系統，讓代理在正確的時間匹配到合適的服務，誰就將掌握巨大的行業話語權。

代理交易最終會走向精選封閉模式，還是開放生態模式，以及這一格局將如何決定價值分配，是該領域最核心的爭論之一。我們後續會再深入探討這個話題。

智慧代理與帳戶層

要替我們完成任務，智慧代理光有智能還遠遠不夠。喬的銷售子代理完成了篩選 200 條線索、資訊補全、預約三場會議的全流程，而喬無需配置任何工具、管理 API 金鑰，也不必逐一審批每一步操作。支撐這一切實現的大部分基礎設施，對終端使用者而言都是無感的，但缺少這些設施，代理就只是沒有執行能力的大語言模型。以下是實現這一切所需的核心基礎元件概述：

工具與標準

這類協議與框架賦予了智慧代理與外部世界互動的能力。MCP（機器通訊協議，由 Anthropic 發起，現由 Linux 基金會管理）讓代理能夠對接外部資料與工具：呼叫從未接觸過的 API、讀取資料庫，或即時呼叫某項服務。A2A（谷歌提出）定義了不同平台上開發的代理如何相互發現並協同工作。LangChain、英偉達與 Cloudflare 推出的框架，為開發者提供了在這些協議之上建立與部署代理的基礎模組。近期被 OpenAI 收購的 OpenClaw，則將上下文管理與工具呼叫整合為一套本地化優先的單一框架，大幅降低了開發者建構可自主發現並付費使用服務的代理難度。

這一領域的核心問題在於：這些標準最終會走向統一，還是趨於碎片化？建立在這些標準之上的商用框架，能否在工具走向同質化之前實現價值捕獲？

身份驗證

代理之間能夠通訊之後，還需要建立信任。代理在進行交易或出售服務之前，必須證明其授權主體與操作權限，並留存可供其他代理核驗的行為紀錄。

目前的技術路徑多種多樣，包括：生物特徵身分驗證（Worldcoin、Civic）、鏈上代理信譽系統（ERC-8004）、可驗證憑證（Dock、Reclaim）。

這一領域的設計空間廣闊，且風險極高：你的代理在獲得你批准前，最多可支出多少金額？它能否代表你簽署合約？能否將權限下放給子代理？這類規則與安全邊界，大概率將在帳戶層被最終確定。

錢包

顯然，代理要進行支付就必須配備錢包。Coinbase、Safe、MetaMask、Phantom、MoonPay、Privy 等眾多廠商均在佈局這一領域，提供的功能包括程式化存取與建立、權限委託、單筆交易支出限額、收款白名單，以及跨多鏈運行能力，無需使用者對每筆操作手動確認。這是整個生態中競爭最激烈的賽道之一，也隨之引出一個關鍵問題：企業的護城河究竟在哪裡？這一領域最終是否會走向同質化？

支付層

支付層在整個架構中位置較深，對終端使用者應當是無感的，但機器經濟中的每一筆資金都將流經此處。當喬的代理在夜間支付 0.24 美元調取 40 家服務商的資料時，他無需為每筆交易選擇卡組織、貨幣或結算公鏈。

核心難點在於：傳統支付通道是為人類點擊「購買」按鈕設計的，而非適配代理每分鐘數千筆、單筆金額低於一分錢的 API 呼叫。信用卡網路每筆交易存在約 0.03–0.04 美元的固定成本，外加 2.3%–2.9% 的手續費。這對 400 美元的飯店訂單可行，但完全無法適配新型多步驟代理交易。

由此催生了一批專為代理交易打造的全新協議與貨幣體系，同時傳統巨頭也在改造既有基礎設施以適配這類需求。

核心要點如下：

支付通道

這類協議與標準定義了智慧代理如何發起、路由並完成支付結算。目前主要形成了兩種技術路線：

1. x402（Coinbase/Cloudflare） 和 MPP（Stripe/Tempo） 專為機器原生交易設計：代理呼叫介面、取得報價、簽署支付、接收資料，全部在一次 HTTP 請求中完成，以穩定幣結算，單筆成本僅為零點零幾分美元。

2. ACP（OpenAI/Stripe）、AP2（Google/PayPal） 以及 Visa 的 TAP 則採用另一種思路，對既有信用卡支付基礎設施進行改造以適配代理情境。這類方案更適合高價值交易，相比結算速度與成本，買家保障與商戶受理覆蓋度更為重要。

穩定幣與結算

智慧代理需要具備可程式化、快速、低成本、全球化特性的貨幣。穩定幣完全符合這些要求，因此成為 x402 與 MPP 交易的天然選擇。與此同時，信用卡支付通道仍能提供買家保障，且商戶使用習慣成熟，這對高價值交易依然重要。底層公鏈（如 Base、Solana、Tempo）則帶來另一層關鍵問題：哪些鏈能夠支撐代理級大規模交易所需的處理吞吐量、交易最終性與成本結構？

服務方

這類機構是位於智慧代理與商戶之間的中介，負責處理合規審核、商戶對接、權限認證等複雜環節。Coinbase、Stripe 和 PayPal 都在擴展既有生態以支持代理交易，它們押注自身的商戶網路與合規基礎設施能形成競爭優勢。另一些機構如 Sponge 和 Sapiom，則從新興商戶端入手解決冷啟動難題，讓任何基於 API 的業務都能輕鬆開始接受代理支付。隨著支付通道、協議與商戶數量不斷增長，協調方有望成為防止整個體系碎片化的關鍵連接紐帶。

AI 引擎層

這一層無需過多介紹，所有代理互動、推理步驟、工具呼叫都由它驅動。但該層級的商業模式變化速度遠超架構中的其他部分，價值最終流向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麼清晰。我們重點關注兩大類別：

算力與託管

每當喬的智慧代理對一項任務進行推理、呼叫工具或建立子代理時，都會消耗算力。但模型推理只是其中一部分。隨著低程式碼／即興開發應用與代理自建服務的爆發式成長，大量新介面湧現，它們都需要託管載體。到 2025 年 5 月，可供存取的網頁數量在短短兩年內成長了 45%；而隨著程式碼代理讓新服務上線變得極為簡單，這一增速只會進一步加快。這意味著算力需求正從兩端同步成長：一方面更多代理在處理更多任務，另一方面更多服務在不斷上線以滿足它們的需求。

超大規模雲端廠商（AWS、谷歌雲、英偉達）是顯而易見的核心參與者，其中 AWS 與谷歌雲也在持續簡化代理後端與 API 在其基礎設施上的部署流程。Cloudflare 聚焦邊緣運算，為面向代理的服務提供低延遲無伺服器算力。而 Akash、Bittensor、Nous 等去中心化算力平台，則透過整合全球 GPU 資源並以極低價格出售，來滿足超額算力需求。

基礎大模型

基礎大模型是整個體系的「大腦」。Anthropic、OpenAI、谷歌和 Meta 作為前沿實驗室，不斷拓展智慧代理的能力邊界，而運行這些模型的成本正快速下降。2022 年末，運行 GPT4 等級的模型成本約為每百萬代幣 20 美元；而到 2026 年初，具備相同性能的模型成本已降至每百萬代幣約 0.05 美元，短短三年多時間降幅高達 600 倍。硬體升級、廠商之間的競爭，以及提示詞快取、批次處理等最佳化技術共同作用，持續壓低推理成本。與此同時，隨著推理邏輯被提煉到更小的開源權重模型中，且運行成本極低，構建智能的成本也在大幅下降。在部分基準測試中，開源權重模型與閉源模型的性能差距已縮小至僅 1.7%。

這對機器經濟而言是重大利多。

更廉價的智能意味著更廉價的代理，這讓佛蒙特州一名 24 歲的獨立創始人也能輕鬆負擔運行成本 —— 進而推動整個生態上層各環節的交易活躍度進一步提升。如果基礎大模型像如今的雲端服務商一樣陷入價格競爭，那麼價值最終可能會向模型層的上下游環節集中，而非模型本身。

誰將成為贏家？

到 2030 年，你的大部分數位互動將不再需要瀏覽器、搜尋引擎或應用程式商店。你只需說出自己的需求，智慧代理會全權處理：找到合適的服務、協商條款、完成支付，並交付最終結果。網際網路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可以理解為：面向代理的搜尋引擎最佳化時代。API 介面會越來越多，面向人類的互動介面會越來越少。

在這樣的世界裡，誰能收割價值？

Merit Systems 的山姆・拉格斯代爾曾撰文，將當下的代理交易生態與早期網際網路做對比。他認為，各大平台打造的精選式代理服務市場（ACP、UCP、TAP），走的正是 90 年代美國線上（AOL）的老路 —— 體驗精緻、體系封閉，但核心侷限在於所有服務商都必須經過人工篩選與審核。而 x402、MPP 這類開放協議雖然更為粗放，卻具備無許可特性：任何人都可以搭建介面，無需商務團隊或法律事務審核，就能透過代理賺取收益。90 年代時，封閉花園式產品體驗更優，但開放網際網路擁有無限可能。

最終，開放網際網路取得勝利。

同樣的邏輯正在重演。ACP、UCP、TAP 會與頂尖 AI 實驗室對接，能很好地服務主流情境，但侷限於預先審核服務商目錄的代理，只能完成平台預設的任務。而能接入整個開放協議體系的代理，能力邊界要寬廣得多。

要知道，如今網際網路最具活力的部分，正是源於 HTTP 協議帶來的海量開放網站長尾流量。

我們必須謙遜地承認，我們無法想象開放代理網際網路的全貌。就像 1995 年沒有人能預測網約車或社交媒體的出現，當我們為代理提供所需工具後，也無法預知它們會創造、為哪些服務付費。

正如我們此前討論的，基礎大模型正快速走向同質化，價值可能會向技術架構中的其他層級轉移。開發工具、錢包與身分基礎設施至關重要，但隨著標準趨於統一，這些領域也很可能同質化。因此我認為，價值將集中在三大領域：互動介面、支付、算力。

互動介面

互動介面決定了支出限額、審批流程與信任委託機制。能為使用者打造最個性化體驗的平台，將承載最多的交易流量。

蘋果是這一領域最被低估的參與者。其設備已深度融入人們的日常生活，使用者遷移成本極高。如果 Siri 演化為成熟的代理互動入口，蘋果無需打造最頂尖的模型，就能掌控數十億筆交易的起點。它們只需要維持最優質的互動入口即可。

谷歌面臨的轉型則更為艱難。從人類手動瀏覽轉向代理智能篩選，會侵蝕其核心的廣告收入。但谷歌擁有其他企業無法比擬的優勢：它在搜尋、郵件、日曆、地圖和文件領域累積了數十年的個人資料。此外還要考慮企業端的遷移成本，谷歌 Workspace 已嵌入數百萬家企業，員工的郵件、文件與工作流程都運行在谷歌基礎設施上。如果說有哪家企業能為消費者與企業打造最個性化的代理，那一定是谷歌。問題在於，它能否像變現搜尋流量一樣高效變現代理服務。

Merit Systems 是我看好的黑馬。它們既在為開放代理經濟搭建服務發現基礎設施（AgentCash、x402 掃描、MPP 掃描），也在開發消費者端介面（Poncho）。其核心邏輯是：誰能掌控代理的服務發現管道，並介入資金流轉環節，誰就能占據早期網際網路中谷歌的地位。這是一場野心勃勃的押注，但如果開放代理交易戰勝精選封閉模式，Merit 將成為最具優勢的聚合層。目前它仍處於早期階段，就像當年谷歌與市值折合如今 3500 億美元的 AOL 封閉生態競爭時一樣。

支付

誰掌控資金流轉，誰就能從每一筆交易中分潤。我對這一層級的前景最有信心，因為其規模會隨交易量直接同步成長。

Stripe 與 Tempo 在機器原生支付領域最具優勢。Stripe 已擁有成熟的開發者生態與龐大的商戶網路。而 Tempo 具備串流支付、約 500 毫秒交易終局性、支付通道串流支付、原生支援信用卡與穩定幣、以美元支付 Gas 費（無代幣波動風險）、伺服器代付交易等特性，專為機器經濟的海量交易量設計。如果 MPP 成為預設的機器原生支付通道，Stripe 與 Tempo 將從每一筆代理交易中抽成。

Circle 將隨代理經濟的擴張同步成長。我堅信穩定幣會成為機器經濟的結算層，屆時 Circle 將透過準備金收益，從代理錢包中的每一筆美元資金分潤。USDC 是在交易所、錢包、公鏈與支付協議中接受度最廣的穩定幣，新開發者會優先選用，這進一步深化了其生態整合度，讓競爭對手更難切入。

Visa 會完成適配。還記得喬透過蘋果支付用信用卡充值，底層自動兌換為穩定幣，而他全程看不到錢包、無需關心區塊鏈嗎？這就是未來的常態。消費者會繼續使用熟悉的信用卡，而底層由穩定幣完成結算。隨著支付通道升級，Visa 將依託自身在消費者與商戶中的品牌信任站穩腳跟。

算力與託管

代理數量增長意味著推理需求上升。即興開發的服務增多意味著託管需求擴大。無論哪種模型、協議或介面成為主流，算力提供商都將獲益。AWS 與 Cloudflare 是該領域最具優勢的兩家企業，原因相似。

首先，它們已撐起了網際網路的大部分流量。AWS 在全球 37 個區域占據約 30% 的雲端基礎設施份額。Cloudflare 為超過 20% 的網站提供安全與效能服務，意味著這些網站的所有請求都會流經其網路。當面向代理的新介面爆發式增長時，開發者會預設選擇自己熟悉的部署平台。

其次，它們正在為新一代網際網路搭建變現基礎設施。隨著廣告模式衰落、付費存取模式興起，兩家企業都在原生支援這一轉型。Cloudflare 已推出付費爬取服務，允許其網路內的任意網站透過 x402 向 AI 爬蟲收費（Stack Overflow 已在使用）。而 AWS 是 x402 基金會創始成員，並發布了開源的無伺服器 x402 參考架構。運行在兩大平台上的任意服務，都能輕鬆開啟原生代理變現功能。

身份驗證

我對 Worldcoin 這類企業持悲觀態度，它們構建的體系要求每一次互動都進行人類驗證。這種極致主義的設想假定人們會在意線上互動對象是人還是代理，但我們早已對此習以為常。在我看來，更可能的未來是：絕大多數網路流量的篩選依據是小額支付，而非人類身分憑證。

付費存取會比「證明你是人類」更實用。

身分體系僅在部分高風險互動中重要，但在絕大多數代理交易中，（小額）支付本身就是信任憑證。

結語

喬醒來時不會去思考支付通道或代理身分協議。他只是看了眼手機，得知代理已完成交易、預約會議、找到了更便宜的伺服器。本文討論的所有技術架構層級都被完美抽象化，他完全無需操心。

我們仍在朝著這個未來邁進。**相關協議已上線但普及度不足，供給端在增長但仍單薄，服務發現問題尚未解決，身分層碎片化嚴重。**當下的大部分交易只是開發者測試，而非真實代理交易。但生態拼圖的完善速度，比數據指標展現得更快。如今看衰早期基礎設施的人，只盯著下行曲線；而我思考的是，當每個人都擁有一個或一群真正具備經濟行為能力的代理時，這幅圖景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你還未行動，是時候向代理經濟模式轉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