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經濟復甦：為何結構性挑戰可能持續多年

德國目前的經濟走向呈現出一個政策制定者仍在努力解決的謎題。這個曾被讚譽為歐洲工業強國的國家，如今面對一連串相互交織的障礙，難以用快速的解決方案來應對。從人口結構的逆風到創新不足，理解德國的困境需要超越傳統的刺激措施。

改變德國經濟的人口定時炸彈

也許德國面臨的最大低估挑戰是人口崩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未來五年內，該國的工作年齡人口將比其他G7國家更大幅度地縮減。預計到2036年，近30%的現有勞動力將退休——這一令人震驚的數據從根本上改變了經濟前景。

這一人口轉變不僅加重公共財政的負擔，也加劇了各行各業已經嚴重的勞動力短缺。稅基縮小與依賴比率上升的結構性逆風，形成了一個不能僅靠臨時支出措施解決的結構性阻力。

多重逆風下的經濟停滯

自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德國經濟幾乎沒有擴張。儘管該國成功擺脫了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但現在面臨接近三百萬的失業率上升，以及汽車製造業的嚴重中斷——這曾是該國的皇冠上的明珠。

聯邦總理弗里德里希·梅爾茨最近警告聯邦議院的聯盟夥伴，許多德國企業，從藍籌公司到中型企業，都處於危險之中。根本原因——高昂的勞動成本、繁瑣的監管以及全球競爭力的下降——幾乎沒有改善的跡象。

輕微的增長預測幾乎無法帶來安慰

增長預測顯示，德國近期的前景仍然受到限制。該國中央銀行已將2026年的擴張預測下調至僅0.6%，而IFO研究所則預計略好一些，達到0.8%。

Berenberg銀行的首席經濟學家Holger Schmieding預測，今年的增長僅為0.7%，主要由政府支出推動。他預計到2027年，隨著一個價值5000億歐元的刺激方案開始產生效果，私人消費逐步回升，增長將升至1.3%。然而，即使是這些修正後的預期，也凸顯出德國經濟復甦的步伐將是多麼緩慢。

創新差距：德國的阿喀琉斯之踵

除了週期性挑戰外，還存在一個結構性脆弱點：德國創新能力不足。經濟學家彼得·博芬格（曾任德國經濟專家委員會成員）提出一個關鍵問題：政策制定者可能過度補貼傳統產業，卻忽視了新興產業。

德國經濟仍過度依賴製造業，這正是中國低成本競爭者日益威脅市場份額的領域。該國在發展強大的數位產業和金融服務生態系統方面也落後。這種集中風險使德國容易受到行業動盪的影響。

令人欣慰的是，近期數據顯示在研發方面的投資逐步增加，研發相關就業也有所提升。但博芬格警告，能源補貼可能會擠壓創新投資——這是一個具有長遠後果的戰略失誤。

國防支出作為創新推動力

博芬格和倫敦商學院的經濟學家保羅·蘇里科（Paolo Surico）都認為，德國承諾大幅提升國防支出，朝著北約3.5%的GDP目標邁進，可能會促使技術突破。

歷史提供了有益的先例。GPS、互聯網甚至青霉素，都是來自國防資金支持的研究計畫。蘇里科認為，戰略性政府投資於研發——與其專注於國防採購——能產生比單純擴充軍事硬體更優越的回報。

他將此比喻為在「里根威懾」(軍事擴張)與「甘迺迪威懾」(技術領導)之間做選擇——後者能帶來更持久的繁榮。

超越凱恩斯式的救濟措施

博芬格最終倡導德國經濟政策的範式轉變。傳統的刺激措施和稅收減免只能提供短暫的緩解。真正的關鍵在於擁抱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所稱的「創造性破壞」——這一過程中，創新取代了既有產業，同時孕育出新的經濟價值。

對陷入困境產業的短期支持，反而可能阻礙長期復甦，因為它會支撐那些缺乏競爭力的企業。德國的未來之路，必須將焦點從週期性刺激轉向系統性的創新融資——這是一個更具挑戰性但最終更有回報的戰略選擇。

德國經濟的復甦將以年計，而非季度計，並且建立在結構性轉型之上，而非傳統政策槓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