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當加密貨幣從遊戲轉變為金融基礎設施

2025年不是比特幣突破歷史高點的一年，也不是 memecoin 爆炸或山寨幣狂漲的一年。那是加密貨幣正式從一片荒蕪之地轉變為一個被爭奪的金融基礎設施的年份——從為小額投資者求運氣的機制，轉向一個有規則、結構和關於誰控制資金的戰略問題的遊戲場。

各國宣布比特幣為戰略儲備，銀行成立子公司發行聯邦許可的穩定幣，以太坊進行兩次巨大的升級，從歐盟到香港的監管者用新的法律框架撐起這個行業的每一個細胞。同時，來自朝鮮的黑客攻擊達到創紀錄的20億美元，memecoin 在單一平台上創造約 940 萬新代幣，Telegram 的詐騙網絡轉移數百億美元。

使2025年與眾不同的，不是統計數據或波動，而是進化：從「這是否合法？」到「你的許可證在哪裡？」；從「加密貨幣能存活嗎？」到「誰在控制它的關鍵節點？」

國家比特幣儲備：從禁用資產到戰略工具

2025年3月，特朗普總統簽署命令，建立美國戰略比特幣儲備。這看似一個經濟行動，實則是一個地緣政治命令：與其拍賣被沒收的比特幣（政府過去的處理方式），美國現在選擇儲存它們——約20萬枚比特幣，來自Silk Road及其他執法行動的資產。

為什麼這很重要？並不是因為它改變了供需平衡。20萬枚比特幣僅佔總供應的0.95%，數字微不足道。它的重要性在於重新定義故事：比特幣不再是「被沒收待清算的資產」，而是「戰略儲備資產」。當第一個大國公開積累而非拋售時，其他國家就有了政治基礎去模仿。

這些指導方針隨後擴散。其他政府開始將比特幣視為儲備組合的一部分。中央銀行立即改變立場。在全球某些地方，歐元的金融匯率開始在這些資產的新光照下重新計算。

穩定幣：從法律灰色地帶到獲許可產品

2025年7月，美國國會通過了《GENIUS法案》（Guidance Establishing New Innovation for the United States and Stablecoin Oversight）——一個長名字，實則說明一個簡單的事實：穩定幣現在有規則了。

過去，穩定幣在灰色地帶運作。SEC 起訴，州政府調查，發行商推出產品後又退回，銀行謹慎合作。GENIUS 改變了整個動力。現在，受FDIC保險的銀行可以通過子公司發行「支付穩定幣」。非銀行機構有明確的許可路徑。金融監管規定：存款保險、資本標準、資訊披露。

結果是什麼？未獲許可的主要發行商（Circle、Tether）面臨一個基本選擇：遵守並接受審查，或退出系統，目睹合作銀行撤退。曾經迴避這個領域的銀行現在可以加入，遵循熟悉的規則。穩定幣市場從一個未受監管的空白區域，轉變為一個受監管的市場。

到年底，穩定幣供應超過3090億美元——一個在暗處成長的全新金融領域，現在已經公開亮相。國際銀行警告其在美元融資中的出現。穩定幣和國債代幣化的債券現在的交易量與卡片網絡相當。它們不再是陌生的東西，而是基礎設施。

全球規則：從零散拼湊到完整法律框架

歐盟的MiCA（Markets in Crypto-Assets）、香港的新法規、澳大利亞和英國的規定——2025年是主要法域停止任意行動、開始建立統一制度的一年。

MiCA 要求穩定幣發行商徹底重新思考儲備和兌付要求。香港則採取不同策略，更偏向吸引亞太資金，而非孤立。澳大利亞、英國等國競爭制定標準。

令人振奮的是，過去「先問再做，似乎永遠沒有答案」的階段已經結束。一旦規則被立法——許可、資本、資訊披露——大型組織就可以行動。較小的組織要么遵守，要么退出。利用法律空白成為一種有意識的商業策略，而非偶然選擇註冊地。

市場結構變得集中。能申請多國許可的平台和托管方佔據優勢。較小的平台則出售或撤退到較安全的司法管轄區。到年底，行業更像一個分層的銀行系統——獲許可方、幾乎獲許可方，以及海外的公司。

ETF：當加密成為金融建構模塊

SEC 花了2025年來推動ETF的產業化。過去每個新產品都是特殊案例、單獨豁免。現在，統一的上市標準已經適用。實物申贖和創建，消除了稅務和成本的複雜性。結果是：交易所可以上市多個加密ETF，而不需要為每個產品申請豁免。

分析師預計，2026年將推出超過100個新型的加密ETF和ETN——山寨幣、籃子策略、覆蓋式買權、結構化、槓桿。BlackRock的IBIT在短短幾個月內成為全球最大的ETF之一，吸引數百億美元的投資，來自投資顧問和目標退休基金。

這一切的重要性不在於它滿足了需求（雖然有），而在於它標準化了加密資產融入資金分配系統的方式。一旦一種資產可以被拆分、打包並融入多資產策略，且不受法律障礙，它就不再陌生，而是成為基礎設施。比特幣和以太坊現在像樂高積木，用於標準化投資組合——真正分配數萬億美元退休資金的方式。

Farside Investors 的數據顯示，比特幣ETF在2025年吸引了220億美元的淨資金流入，以太坊ETF則達到62億美元，截至12月23日。這些數字不是波動範圍——它們是資產重新估值的信號。

以太坊雙重升級：從理論擴展到實際經濟

5月，以太坊完成了Pectra硬分叉。12月，Fusaka升級。兩者結合，達成一個目標：將Layer 2的費用降低60%，提升數據吞吐量，並引入PeerDAS抽樣。

技術上很複雜，但影響明顯：以太坊上的支付、交易、遊戲應用現在可以在成本和速度上與其他Layer 1區塊鏈競爭。更便宜、更大容量的rollup不僅是用戶體驗問題——它們開始重塑價值積累的場所。

如果大部分活動轉向rollup，ETH能否通過底層費用獲得價值，還是Layer 2的代幣和sequencer會獲得大部分？這些升級尚未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但已將其從理論轉向實際經濟。這也是為什麼Layer 2代幣在過去一年中持續升值。

Memecoin的工業化與反向反應

2025年，memecoin 從二級市場轉變為工業機器。Pump.fun 在一年內鑄造了近 940 萬個memecoin。自2024年1月起，發行的代幣總數超過1470萬。名人、政治人物的代幣都曾火熱一時，隨即熄滅。

一個集體訴訟指控Pump.fun協助「庞氏騙局和拉高出貨」的進化。行業內的主要人物公開反對這種模式——既是聲譽風險，也是從「更有用」的項目中抽取數十億美元的手段。

重要的不是數字——而是加密基礎設施在創造類似賭場的工業市場方面的能力。反向反應、訴訟和政策辯論將塑造監管者如何對待代幣發行平台和用戶保護。它也揭示了一個結構性矛盾：平台不需許可，卻難以控制在其上建立的內容，卻又不放棄存在的理由。

工業化犯罪：政府無法忽視的數字

根據Chainalysis，朝鮮在2025年竊取了創紀錄的20億美元加密貨幣，佔所有報告的竊盜事件的60%。單一事件約價值15億美元。自追蹤開始，朝鮮相關團伙已竊取總計67.5億美元。

同時，利用Telegram的中文詐騙網絡，主要使用Tether，已成為史上最大的線上黑市，轉移數十億美元，涉及「殺豬盤」和其他詐騙。這些活動不是零散的交易，而是結構性、工業規模的問題。

朝鮮的行動被視為持續的國家安全威脅，通過高端社會工程資助武器計劃。這些詐騙網絡像《財富》500強公司一樣運作——呼叫中心、培訓手冊、優化提款的技術系統。這種規模推動了更嚴格的KYC規則、鏈上監控、黑名單和銀行降低風險。它也為監管者提供了理由，要求更嚴格控制穩定幣發行商、混合器和非許可協議。

Circle IPO：加密公司走向公開透明

2025年3月，Circle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籌資約10億美元。這是加密IPO浪潮的開端——香港的HashKey、各種交易所、礦工、基礎設施公司提交申請或表達意向。今年感覺像是2021年之後的「第二波」加密公司公開上市，經歷了長時間的乾旱和FTX醜聞。

這些交易是市場對該行業公開偏好的試金石。IPO要求公司披露詳細財務：收入來源、客戶集中度、法律風險暴露、資金燃燒速度。這種透明度是私營公司所避免的。

這些披露將影響未來的併購、競爭格局和法律規則的建立。當Circle的財務公開，監管者和競爭者就能準確知道穩定幣發行的利潤，塑造資本要求、儲備回報和商業模式是否值得監管的討論。

比特幣停滯：結構不保證增長

2025年10月初，比特幣突破126,000美元的歷史高點，受到聯準會轉向加息和美國政府關門的推動。原本被認為是抗通脹的合理升息開始遲滯，第四季價格在高點之下的25-35%區間盤整，並在90,000美元附近狹窄波動。

這種停滯顯示，故事、資金流和寬鬆貨幣政策不足以支撐，尤其是在流動性緊縮、交易頭寸擁擠和宏觀環境不確定的情況下。衍生品、套期保值和機構風險控制現在主導比特幣的波動，不僅是散戶的壓力。2025年證明，結構性需求——無論是ETF、企業國債還是國家儲備——都不能保證直線增長。

基礎設施的爭奪：十個未來方向的故事

2025年解決了重要問題。比特幣不再是禁品，而是儲備資產。穩定幣不再是法律灰色地帶，而是獲許可的產品。以太坊的擴展路線不再是遙遠的承諾，而是活生生的代碼。ETF不再是法律例外，而是組織化的分配機制。

但也留下了更深層的問題：當穩定幣每天移動數百億美元、與卡片網絡規模相當時，誰來監管它的流動性？多少加密價值會積累到底層、rollup、托管單位和服務提供商？如果沒有許可，平台能否存在，且不控制行業內的欺詐？基礎設施能否比犯罪更快擴展，並維持合法性？

這些答案將決定2030年的加密，是像早期互聯網那樣逐步向集中平台傾斜，還是形成另一種格局：一個由國家、銀行和協議爭奪控制同一條流動線的層級系統，用戶和資金流向少摩擦、法律最穩固的地方。

可以確定的是，2025年終結了加密可以既不許可、又不受監管、又具有系統性重要性的幻想。唯一的問題是，在這三者中，哪一個會先讓步。